018被出卖的上帝
好不容易才熬到结案陈词的阶段,黑泽明当然很紧张也很期待,因为他终于可以脱身,不用再违背良心为瓦伦办事,说实话他恨死这个家伙了。在进行结案陈词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探望他的外祖母。
这段时间一直忙碌于工作,法律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显然力不从心,但也勉强能够应付,他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忽视了外祖母的存在,一直没有时间去医院探望她,距离上一次探望她已经是开庭审理之前的事情,一眨眼时间过得飞快,他都差点忘了,那段时间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拿着外套,匆匆忙忙地赶到养老院,看到外祖母在病房里拿着一张世界地图在研究着,负责照顾她的护士也没事做,只好坐在一旁看书,她手里看的是《民族的重逢》,这一本书主要是讲述民族大迁移以及受苦受难的历史记载,很小的一本书,拿在手里毫无感觉。
他连忙放下外套,挂在椅子上,俯下身亲吻外祖母的额头:我来探望你了。
外祖母喜出望外地说着:嘿!你终于还是来了!怎么样?你的司法考试都通过了吗?
坐在一旁的护士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自我嘲讽着:是的,那时候考司法考试我总是不能通过,我太懒了,考了几次才通过。我外祖母的情况是不是好转了很多呢?我发现她总能记起许多有关过去的事情。你瞧,她这不是还记得我司法考试失败的故事?
护士把书重新折起来,站起来给她梳理着两鬓斑白的头发,怪可惜地说着:“她记得,不代表她的情况不严重,她这种属于记忆衰退与混乱的征兆。就好像911事件与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前者她当成了20世纪的事情;后者她当成了21世纪的事件,位置混淆了,但是在她的大脑中以及逻辑认定里,这就是真实存在的事件。完全不是问题,可能我们是理解不了。
他貌似也明白了她的情况,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象征式地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有着一种想要倾诉的张力爆发出来,但是他知道,无论他有再多的千言万语要倾诉,她也未必听得懂。
直到她开口说话:对了,你最近究竟做了什么坏事?在法庭上,有个女人对着你喊:噢!混蛋律师!你就是一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流氓律师!
他惊呆了,看着一旁的护士,护士轻轻地拿起报纸,上面刊登了一幅照片,是一名摄影者在法庭内拍摄到的,照片里有法官与检控官,当然还有他与罗琳女士,当时罗琳女士指着他辱骂,就在那一瞬间,他们俩的样子被拍了下来,时间被定格,历史性的一刻被记录下来了。他差点忘记了,在2013年,布达拉美宫联邦法院通过了由立法会颁布的《法庭公开审讯以及记录》的议案。该议案指出,记者或者研究学者允许在普通法院审讯期间拍摄在法庭上出现的事情,但照片一定要在合法的情况下才能刊登。他当时听着罗琳女士的辱骂,没有注意到听众之中有记者存在的事实。
护士哭笑不得:虽然你外祖母患了脑退化症,可是她仍然热爱阅读,她每天都吩咐我为她购买当天的报纸。
他表示不介意,然后扶着外祖母到轮椅上,推她到下面的花园散步,顺便晒晒太阳。
在花园里,弥留了太多的孤寡老人,他们虽然玩得很开心,但也难以掩饰他们内心的孤独与寂寞。他的外祖母常常开玩笑地说着:我觉得我比他们幸运多了,他们多半被遗弃,可是我还有孩子在照顾着我,陪伴着我。
他纠正着:我是你孙子。她不以为然地重复着:孙子?那岂不是更好?
他很沮丧地描述着:你的孩子估计已经在南美洲享受人生了。
她关怀备至地问着: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大压力,遇到了很多问题似的。做律师是不是压力很大?很辛苦?
他高兴极了:你终于想起我已经毕业的事情。
她犹豫着: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呢?你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导致她如此憎恨你?我的孩子那么的友善,他才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信誓旦旦地说着:我有分寸了,我不会乱来的。我不是小孩子,我可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只蝴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含糊不清地问着:所以,你替一个德高望重的法官辩护?你是不是有苦衷?
他还在奇怪她怎么会突然之间思维变得那么清晰,她突然来了一句:算了,不说就不说,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前面有很大的一片海,推我过去吧,孩子。
他望着前方,饶有兴趣地说着:很好,我很高兴看到你对大海的热爱,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在911事件发生了以后,前面的那片海就被填为陆地了,你看到那个小岛没有?那个就是填海填出来的,我还没去过那边,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她惊讶地说着:原来20世纪就已经开始填海了……